Yanlin's profilePLATEAU HIGHPhotosBlogListsMore ![]() | Help |
|
September 28 群山遥远:茶山-南台穿越(20090918-20)
“风暴看起来并不危险。”我们的两顶帐篷彼此相邻,搭在山脊上,靠近牧羊人的窝棚。我和纪明、柳丝一个帐篷,二白和李响、李赞一个帐篷。风并不大,帐篷也没有摇晃。而一阵接一阵的雨密集的打在紧绷的外帐上,发出炒豆般的声音。柳丝担心负重过多,带了一条轻薄的棉睡袋。从晚上六点半钻进帐篷,就不停哀叹:“冷死我了!冷死我了!”凌晨两点,我从睡袋中醒来,又听到她哆嗦的声音。“我想个办法。”开启头灯,从纪明脚下扯出他的羽绒服,递给柳丝,“把羽绒服穿上吧!”柳丝穿上,再次钻到睡袋里,把自己包裹起来。“我原来只走绿野1.5的,这次要有2.5了。下次再也不来了。”我和纪明大笑,“多好的路线,多好的风景啊!你会想来的!” 确实是一条完美的路线。从今年2月份起,我和山岳踏查俱乐部的朋友们捣鼓太行山径——从居庸关到娘子关的长程山径。西灵山-小五台-茶山-东甸子梁这一段是太行山径的精华,集中了太行山北段2000米以上的山峰。5月1-3日,西灵山-东台;5月16-17日,茶山-东甸子梁;7月11-12日,小五台连穿。如果完成茶山-南台穿越,那么这一段山径就在我们的脚下连起来了。茶山海拔2524米,南台2740米,两山以曲折的山脊相连。隧道口大约位于茶山-南台山脊的中间。从茶山到隧道口,先是陡峭险峻的山脊上穿行,然后是较宽的山梁上的土路,快到隧道口时,可以看到山顶平台的松树岭村。从隧道口到南台,先是平坦易走的土路,然后在陡峭险峻山脊的东侧山腰处横切,到达南台下的乱石阵南边的垭口。从Googel Earth量得茶山-南台的路线长度约17公里。2007年9月30-10月4日,晓强和黄申在北台至东甸子梁的3日半穿越中走过这条路线。从南台到下挥川的下山路线是成熟且明显的。如何上到茶山呢?5月中的茶山-东甸子梁穿越中,从苜蓿村沿山路向东攀登。不过进到苜蓿村交通不便,我们这次选择从麻田岭开始徒步。从北京西站坐火车到涞源、再包面的到麻田岭,交通相对方便。从麻田岭向东沿山脊到达主山脊上的草莓窝,然后沿土路向北到达茶山村。最后,拟定的计划是麻田岭-草莓窝-茶山村-茶山-隧道口-南台-下挥川,全程约46公里。 可惜火鸟、阿桂、空游、卢冰、石头、陶莎等人都没有空,就把山鹰社的4位小同志纪明、李响、李赞、二白叫上,加上柳丝,一共6人。李响、李赞是今年玉珠峰的登山队员,体力保持的很好;纪明和我类似,是退役队员,许久不锻炼,状态需要恢复,五一和我走过西灵至东台一段。二白是攀岩队的女队员,据说攀岩技术一般,而跑步狂好,正在备战10月18日北京马拉松的全程。之前没有和柳丝走过,不过听卢冰说她走过大五台的四个台,又在火鸟那得到“走路很快、背东西一般”的评语。周五(9月18日)晚6:40,四男二女在北京西站回合,坐19:03出发的1163次火车赶往200公里外的涞源。柳丝带了三副扑克,六人就在火车上分两拨跑牌。二白是耿直而运气好的新手,纪明是心思缜密、工于算计的老手,李响是挂着耳机、心不在焉的神童,李赞中规中矩,柳丝花了好一会才搞明白规矩,我随遇而安。兴高采烈的打到涞源——看来这个六人小分队是“和谐”的。爬山的乐趣,很大一部分是来自同行的伙伴。 火车23:10到达涞源车站。涞源车站位于县城郊外数里。我们下车时灯火灰暗,饭馆大部分都关门了。从涞源到五台山、东甸子梁、空中草原都很方便,在火车站对面催生了三四家旅馆,提供住宿、饮食和包车服务。下车后直奔车站对面的嘉源饭店——卢冰8月份曾在这里住过,向我推荐了。蛮干净,有热水供应,每床10元。老板姓张,清瘦热情。从出站口到饭店门口,就把从涞源到麻田岭的交通打听清楚了:涞源到蔚县的班车经过麻田岭,每天早上6点半发车,约1小时到麻田岭;包小面150块钱。把住宿安顿好,出门向西溜达了20来分钟才找到两家营业的饭馆。饭馆靠着112国道,门口黑沉沉的停了几辆大卡车,看来是为来往司机提供饮食的。我们点了两个凉菜、两个热菜,弄了三瓶啤酒,侍候好肚子,一边慢慢的踱回住处。 第二天快5点才爬起来。到餐厅吃饭,已经有一些到涞源旅游的中老年人在用餐了。老板和老板娘还没有把稀饭、油条做好。吃完早饭、挤进小面,已经5点半了。天色未明,周遭一片黑乎乎的。在车上把徒步路线上的拐点输入到GPS中。6点左右,天开始蒙蒙亮。汽车沿112国道向北奔驰,窗外雾气浓重。涞源到草沟堡乡约50公里,面的开了一个小时。再往前5公里,就到了徒步的起点,一条土路向东延伸进沟——这个岔口位于麻田岭南。 雾气依旧浓重。沿着土路往东不久,到达山脊末端的盘山公路前,不耐烦慢慢绕行,直接往上切。一个小时后到达山脊的顶部。山脊刮着风,不过不大,吹不开弥漫的雾气。好在我把路线上每个拐点的经纬度都输入到GPS中,可以一个接一个的导航,不至于迷失位置和方向。沿山脊上的简易公路走了一段,然后向东拐入一条松林覆盖的山脊。小路从浓密整齐的松林下穿过去,覆盖着厚厚的松针。我们逐一走进林间的小道。风钻不进树林,于是山脊宁静非常。松树下部的黑色枝杈浸在白色的雾气里,随着脚步不断在眼前呈现出来。当我回头,身着红色冲锋衣的二白健步从雾气里走出来,宛如仙境,宛如仙子。我问:“后面的人呢?”没等二白回答,雾里隐隐约约的走来一人,原来是纪明:“都来了,就在后面。” 沿着山脊继续往东,海拔缓缓升高,道路两侧逐渐出现草丛和各式的阔叶树木。草丛上的露水把鞋子和裤腿全都打湿了,好在气温不低,也不觉得冷。树叶在9月的凄风冷雨里已经变黄变红了一部分,一派秋景。继续往东,林草相接替代了密实的松林。山脊北侧的松林能生长到脊线,而南侧靠近脊线的区域松树多不能成活。于是形成阴阳头一般的景象。一条小路从树林旁边蜿蜒往东,一直到草莓窝。10:20,我们到达草莓窝,徒步了大约9公里。 草莓窝是次山脊与主山脊的接合点。从此往南可到东甸子梁,往北可到茶山。5月中经过这里时,西风狂吹,这次风平浪静,奶白色的云雾缭绕在红树点缀的起伏山峦间。我们沿着简易公路,一直向北走。感觉非常轻松,一面走一面跟二白聊天。古希腊人推崇跑步,不是没有道理的。二白小时候瘦小体弱的,从初中开始坚持跑步,如今变得强悍无匹。山梁两侧多草,途中遇到几群山羊,白花花的一大团散布在黄、红、绿相间的山坡上。太行山的这一段的居民,亦农亦牧。在沟底的平地上,开垦一些农田,种上玉米、高粱;在山地高处的林草交接处,放牧牛羊。不管农业还是牧业,都直接依赖于山地生态环境。12:30,到达茶山村西南边的山口,云雾散开,可以望得见圆弧形的茶山顶峰。山峰下方就是茶山村,十来间房屋,几十块田地,村头种着稀稀落落的杨树。从草莓窝到茶山村,中间有数处下山的路口,有些是简易公路,有些是蜿蜒的山路。山径的意义,在于为民众提供健康的休闲场所。山径高踞山岳之上,民众居住在城镇之中。在山径与城镇之间,需要有便利的连接。一条长程山径,除了沿着脊线的主线,还应该有通往山下的支线。人们可以选择从某条支线上山,沿山径徒步一段,然后从另外一条支线下山。每条支线都有一个出发点,如果这个出发点交通便利、并且有提供住宿、饮食的地方,那么善莫大焉。 在垭口处略事休息。问了各人包里的水,算算不够,需要到村里补些水。我对纪明说:“我和李赞、李响下去背水,然后从村子北面的白线上山脊,左拐上茶山。你们可以从这里沿山脊走,我们在顶峰回合。”纪明实习了几个月,天天朝九晚五,这会体力有些不济了;柳丝也不情愿降低海拔。茶山村北面一道东西向的山梁,一条山路斜斜切到脊部,山路左侧有一条冲沟,从坡底直直拉到坡顶,裸露出来的石头、土壤被阳光和雨水洗刷得白花花的。“那肯定很有意思。”李赞和李响也跃跃欲试,一起沿小路走向村子。过了一会,二白跟了过来。“你怎么来了?”我问。“我也要走白线。”二白傻笑着说。13:00,到达茶山村,从草莓窝到这里9公里。村子里静悄悄,一路上没见到人,目光越过低矮的院墙,也没有看到人的踪影。我记得水井的位置,直接摸过去。一头白色的大猪在泥地里打滚,发出舒服的哼哼声。李响和李赞打水的当儿,跑来一匹黑色的公马,打着响鼻在我们旁边经过。猪被惊起,一猪一马相互缠斗。茶山村是河北海拔最高点的村庄,青壮年多下山觅生活。上次过来时还跟几位中年妇女说说话,这次却是一个人也没碰到,感觉很是诡异。 灌满空瓶,向着北面山坡的白色冲沟走去。越过几片菜地,沿山路到达茶山东面的沟中,也是白线的终点。站在坡底,抬头望不到坡顶。坡面上草丛一垛一垛,正好形成一个一个台阶,拾步直上。李赞的生猛这会淋漓尽致的发挥出来,噌噌的往上窜。连续上升特别累人,我数着步子走,八十或一百步一歇。二白在我后面,一步步地往上爬,也看不出疲态。李响似乎有点不舒服,慢慢的走在后面。走到大坡中央,回过头,茶山村就静静得躺在群山的怀抱里。忽然看到纪明和柳丝在山坡的对面,两人一前一后往上爬,而前进方向的前方是一片悬崖。“他们走偏了”,我对二白说。“纪~明,纪~明。”我大喊。纪明听到了,停住回了一声。“向~右,向~右,切到山谷中。”纪明听明白了,向右穿过一堆大石。我继续往上,不时回头,看他们绕过大石堆,走到山腰的小路上了。山谷的上部,接近顶峰的灌木丛里,放牧一大片山羊。再往上走一段,云雾笼罩过来,纪明、山羊、顶峰都看不清了。李赞已经走到山梁顶部,放下包空身过来看我们。走到山梁上,云雾更重,能见度只有十来米了。二白和李响陆续上来。李响明显疲劳了——他东西背多了。“茶山东峰看来去不成了。” 路线上的主要拐点都预先存在GPS里了。在浓雾里摆弄GPS,让它导航到下一个拐点:路线是沿山脊向北。走了一段,遇到一个牧羊人,脚穿长筒胶鞋,肩背布袋,持棍抱臂站在雾里。“这几天都是大雾吗?”我问。“都是。”再走一段,听到纪明的声音在后面响起,原来他和柳丝也切到这条山梁上来了。我感觉有些饥饿,李赞已经走得没有踪影了,李响的步伐变得很慢——需要休息、吃点东西。从包里掏出两袋面包、一瓶果酱。面包加果酱的味道非常好,结结实实的抚慰了大雾里疲倦不堪的几个人。把面包和果酱扫荡一光,继续往上走。依稀望得见两棵小树在脊线上摇摆。感觉山脊转而向西,右侧巨石嶙峋,一条小路在密实的刺灌中穿过。小路上羊粪处处。不久又碰到一位牧羊人,跟上一位相类的打扮,三十来岁年纪,上唇留着小胡子,说话时漏出洁白的牙齿。 “快到茶山了吗?” “这就是茶山了。” “为什么叫茶山呢?” “原来有茶树。” “现在还有吗?” “早砍了。” “这有多少头羊哪?” “二千多。” 我竖起大拇指,他咧嘴一笑,接着快步踏过灌木,吆喝不安分的山羊去了。山羊在灌木间穿行,不时停下侧嘴咬啃灌木上的叶子。茶山顶峰周围多刺灌,我推测是山羊啃食过度、草甸退化的结果。二千多头山羊,应该是一个富裕家庭了。沿着羊粪累累的小路,贴着山脊一直走,就到了山顶。李赞早到了,躺在灌丛里睡觉。二白、李响、纪明陆续上来,柳丝上到顶上,一下瘫坐在地上。15:10,茶山顶峰,2小时上升了600米,步行了2.2公里。在粘粘乎乎的雾气里,极力张望也看不出个所以然。略事休息,分吃了三个苹果,让大家伙把头扭过来,拍了照片,继续出发。茶山-南台的路线,现在才开始。 从Google Earth上看,茶山有一条向北的山脊,可以通往南台。眼下的难处是如何在大雾里找对那条山脊。从顶峰沿小路向西走了一百多米,来到一片悬崖前。悬崖的右侧是陡峭的坡面,不过长满树木。我和李赞往下走了三百来米,云雾消散一些,看得见北面的山脊——应该是这条路了,茶山往北只有一条山脊。实际上,从茶山下来的这一段路,是最有趣的。坡度很陡,部分路段只有一米宽、两面都是悬崖。山脊的东侧云雾缭绕,而西侧云开雾散,敞开漫山遍野的秋天的树林。隐隐约约的小路绕行在林间。黄色的落叶覆盖在狭窄的路径上,缤纷多彩。有些野花的花期未了,或黄或紫,令人惊喜的开放在路边林间的草丛里。海拔一直下降,到一个高大的柱状岩石前的垭口时,遇到一条更为明显的小路。小路沿山腰拐到一个山角时,向北望见了山脊上的简易公路。道路越走越宽,从陡峭山脊的西侧绕了过去,再回到山脊上。18:00,到达山脊上牧羊人的窝棚处,从茶山到这里不过4公里。 营地就在窝棚旁边了。搭帐篷的时候,柳丝过去跟牧羊人打招呼,我们要做一晚上的邻居。天黑前把帐篷弄好钻进去,把炉头点起来烧水。入夜雨水就下了起来,噼噼啪啪的敲打帐篷。蜷缩在无风无雨的帐篷里,听着猛烈燃烧的炉头发出的嗤嗤声,回想这一天24公里的畅快徒步和美丽风景——这是徒步中的幸福时光。在路上的时候,我们专心致志于应对危险的地形,或是静默欣赏大美无言的山川。而在远离人群的山间露营时,日间的疲倦使得每一次躺平都无比的舒服,每一杯热水都带来深刻的满足感。没有对比,就没有幸福感。戎小捷在《探险论》中把探险定义为“(主动地)冒着危险到未知的或很少有人去过旅行考察(一段时间)。”并根据探险的目的把探险划分为三个历史阶段,求生存、求发展和求娱乐的探险。在求娱乐的探险时代,探险的动机就显得玄妙。戎小捷写道:“探险家所追求的是在古朴的大自然中、在陌生的环境中的那种感觉,而这种感觉只有在野外大自然中才有,别的地方你无法体会到。……首先,那是一种对大自然壮美景色的感受。……其次,对未知世界的好奇心得到极大的满足的那种感觉。……最后,在大自然中得到一种无拘无束的感觉。”当然,我们的穿越只是带有一点点探险的色彩,而驱动我们的动机,是与探险家类似的。在山岳中,我们如此欢快、如此乐观,原因也在此。梅斯纳尔说:“山耸立在那里,那是一片未被认知的土地。它所带给我们的震撼和经历是任何田园都不可比拟的。”所以,当柳丝在帐篷里受冻、并发誓再也不来了,我和纪明都相信,她会想再来的。
4:30闹钟响起的时候,我已经醒了。下了一夜的雨渐渐停了下来。坐起来,翻开帐篷门廊的物事,腾出一小片地方,把炉头固定好,接上GAS,把火堤岸着,再往锅里装满水,放到炉头上。纪明和柳丝还在睡袋里,还不着急起来。帐篷外还是黑乎乎的。水不久就开了,泡上咖啡,就着吃面包。吃完早饭,开始收拾帐篷里的零碎,全部装到包里。5:40左右,钻出帐篷,天色已经蒙蒙亮了。帐篷门廊边的地方掉了一圈霜,形如冰渣。帐篷顶上结了一层厚厚的霜。拾起柳丝放在外面的登山杖拍打了一通。李赞他们也开始收拾帐篷了。二白借了朋友的登山鞋,昨天把脚脖子都磨肿了,给她用纸巾衬着,再用胶布粘上,缓解一下疼痛。 6:00,收拾停当,开始出发。山间没有雾,南台高大的山影模模糊糊的耸立在东北方向。从营地直接沿着山脊上到坡顶,再下到一个垭口,就到了简易公路。西风劲吹,六人又是在山脊的西侧走,被吹的东倒西歪。路很好走,我加快了脚步。如果能早些到南台,就有希望赶上回北京的末班车公交车。6:50,到达松树岭村的岔路。村落位于接近山顶的平台上,东侧就是悬崖,海拔比茶山村低一百米左右。一条宽阔的简易公路直接延伸到村落中,另一条简陋些的土路往右切上东北方向的山脊,道旁建着水泥柱固定的铁丝网。沿着道路一直往前,看到左边山谷中一条盘山公路修到半山腰,然后没有了,就到了隧道口。 在隧道口的位置向北张望,可以看到南台西南方向一排高大陡峭的山脊。脊线曲折,有如巨大的牙齿,看着就有些紧张——路线会不会要从山脊走呢?从隧道口到这些牙齿前仍然是大路,贴着山坡的西侧走。西风在这完美的迎风面上肆意鼓吹,体重、负重较轻的二白和柳丝都有些飘飘摇摇了。奋力走到简易公路的尽头,躲在山脊的背风面。8:30,太阳升起在东方,带来淡淡的温暖,照亮山川河谷。从这里可以望得见南台滚圆的黄色的山顶。更令人高兴的是,一条小路如腰带般,沿着山腰一直延伸到南台下的垭口。一来不需要大幅度的爬升,二来这段路线位于背风面。 这段山腰路线,是这次穿越第二漂亮的路段。小路蜿蜒在山腰中,穿过色彩缤纷的树木。山风轻轻摇晃枝叶,在你眼前发出沙沙的声响。偶尔在一个扭曲而粗壮的松树下经过,钻过一团浓重的绿色。路边一多半是灌木,因此视野开阔。山谷和山脊向东南边快速下降,汇集到一处狭窄的山间平地,遥遥的可以望见一些房屋。对照地图,应该是岭南村。西北边,你身体的左侧,山梁陡然拔起,顶上裸岩处处,在蓝天白云下威严的耸立着。“咱们到南台下那个垭口会合。”我说,于是纪明、李赞、李响和二白四人一组,走到前面去了。柳丝用登山杖交替点击小路上的石头。她已经疲劳了,从表情上能看得出来:没有表情。我走在柳丝前面,晃晃悠悠的走,一会停下来拍个照片。 “不要拍!完全没有形象了!” “自然啊!多自然!” 海拔缓慢上升,渐渐的小路两边就只剩下灌木了。太阳也越来越热,我把外套脱了,缠在腰上,穿着T恤走。钻过山民用来围牛羊的栅栏,拐一个弯,一段连续上升,就到了垭口处。纪明等人悠闲的坐在包上,看来歇了许久了。10:00,从营地到这里11公里。 “那边有人下山。”纪明说。 “看到了!不知道是不是水心的队伍。”我看到三个人背着大背包从南台的草坡上走下来。出发之前跟水心短信联系过,他们走中南沟上、中西沟下,如果我们到得早,有可能遇得上。人与人的相逢,似乎越困难,就越容易使人激动。 “你们等一下柳丝,我过去看看是不是水心。”从垭口到南台,原先在Google Earth上规划的是沿山脊走,绕一大圈。不过垭口处有一条明显的小路,切过密集的桦树林,向东北拐入南沟中,似乎也能到达南台。背起包,一路小跑,十分钟后,钻出树林,一大片明晃晃的大石头——原来是乱石阵。有好几个人已经下到这里了。 “是水心队吗?”我问。 “不是。水木的。”对方回答说。 “哦。”我有些失望,往上走一点,放了包休息。虽然在山沟里,山风仍然乱窜,刮得脸上身上凉飕飕的。水木的队伍陆陆续续下到乱石堆处,男男女女衣甲鲜明。 不久李赞也到了,一起坐着休息。“往上就是南台了。”我说。再不久二白、李响他们四个也来了。二白脚上穿了双拖鞋。“二白,你登山鞋呢?”二白有些不好意思,笑了笑说:“磨得太疼了。换了拖鞋。”看她穿着纪明45码的大拖鞋,在石头堆了一左一右,走到我旁边。“休息一会,吃些东西。咱们空身上南台。”吃完午饭,把柳丝的背包腾空,水和食品塞进去,让李赞背。李赞仍然像拉满的弓,潜力十足,背着十来斤的东西走在前面,上了大坡向西拐,然后沿西山脊上南台。李响则直直的沿大坡向上。二白穿着跟李响一样的红色冲锋衣,紧跟在李响后面。我一开始还试图跟上二白,走到一半就放弃了,眼睁睁看着二白穿着拖鞋消失在我头顶的上方,灰溜溜的跟纪明在后面慢慢的走。柳丝脸上更加没有表情了,不过一直没有歇息,正慢慢的往上爬。我上一次爬南台,早在2005年了,再一次过来爬,这个坡还是显得漫长无比。11:40,我和纪明到达山顶,李赞、李响、二白三人早窝在石屋里晒太阳了。5分钟后,柳丝也到达山顶。“累死我了!要不是你们把水都背走了,我肯定不上来了。”柳丝昨天就开始抱怨,但一直走到现在,实际上,她比她自己想象的都强悍的多。 潘岳曾歌咏道:“逍遥乎山川之阿,放旷乎人间之世。”在南台顶上回望茶山,只看得见高大的淡淡山影。从茶山过来,一条弯弯的长长的山路:从茶山顶到南台,约17公里。有陡峭的小路,有宽阔的简易公路,有粗砺的大风坡面,也有温柔清新的山腰小径。树林、灌木、灌木、石头装点着这条山径。牧羊人、山羊、牛也光顾它。山风跟裸露的石头一样的古老,也跟秋初的野花一样的年轻。我们穿过这一片山风,在时间里挖掘出不知所踪的隧道,从一个遥远的山峰,走向另一个遥远的山峰。 在顶上晒了会太阳,吃完火腿肠和黄瓜,把水喝光,12:00开始往下走。李赞一溜烟的往下冲,李响背着空包跟在后面,二白穿着拖鞋,双手挥舞、一蹦一跳的往下走。柳丝又是慢慢的走在后面。我和纪明慢悠悠的走在中间,看明媚的阳光在枯黄的草坡和黄绿相间的树林间跳跃、闪烁。李赞和李响15分钟就到了放包的地方,距离是1.5公里。柳丝用了65分钟。从乱石阵到下挥川有8公里,南沟沟底陡崖处处,沿沟走必死无疑。路线大体沿着山沟的北侧走。沟里风光秀美,落叶堆垒。 下午4:45,出到沟口。下挥川就在沟口位置。从下挥川经张家窑村、柏树乡出到112国道边的四合营镇,约24公里。从四合营可以坐车回北京或者到下花园坐火车。李赞和纪明先行下来了,在村里找车未果。往张家窑走的时候遇到村里的一辆小面,110的价格载我们到四合营。师傅姓张,在家里搞了旅馆,跟赤崖堡的老赵一样,提供住宿、吃饭、包车。在我固执的梦里,张家的家庭旅馆,就是太行山径支线的起点了。背包客从这里出发,追随遥远群山的召唤,跋山涉水,在太行的风景寻找人生的一种美丽。 Comments (5)
TrackbacksThe trackback URL for this entry is: http://plateauhigh.spaces.live.com/blog/cns!4E024BDE6B62F99B!897.trak Weblogs that reference this entry
|
|
|